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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席庸礼

更新时间:2022/05/21 17:55

最新章节:第一章 临渊羡鱼

简介:

八十年代,改革开放初期,一位怀揣发财梦的单位人,辞职下海经商,所经历的曲折道路。经过辛勤打拼,他取得了不小的收获,但终因太过投机取巧,逐利手段不道德,最终落了个人财两空。

原创长篇小说: 发 财 年 代 ——席庸礼 .著

【前言】:这是本人原创的一部纪实性长篇小说,忠实地再现了改革开放初期昆明一隅的市井面貌和众生状态,可说是一种近乎原生态的历史记忆。对于改革开放艰难启动时期这样一页刚刚翻过去的中国当代史,如今四十岁以内的人是无法去亲眼目睹和亲身经历了,而对如今五十岁以上的人来说,它们应该还历历在目,犹如昨日。因此,用文字准确而形象地记录这一段历史,便成了我们这些时代亲历者的一份责任,因为任何一个伟大民族的历史记忆,都不该留下空白,都需要这样的民间生活实录去侧记与补充。

第一章 临渊羡鱼

 一九八一年春天,昆明的气候不怎么好,寒潮频频过境,老天乍阴乍晴。翠湖一带,初吐的柳芽缀满柔枝,远远看去如有暗烟在枝间浮动,春意是确乎有了,但朔风瑟瑟,白水凛冽,又依旧让路人佝腰缩脖,不胜清寒。

然而,春天毕竟是已经来了。

春天到来,冰雪消融,生机萌动,此刻的大自然,变化真是奇妙而神速。然而同在此刻,在古老的中国大地上,比自然界的变化还要神速奇妙的,则是社会的变化,人的变化。政治空气的回暖,一道道禁锢的次第解除,引起了一种持续的兴奋、活跃与躁动;而自从自由买卖这个所罗门的妖精也被放出禁瓶后,社会经济生活,就如同骤然加入了大量的触媒和酵母,转眼之间就沸腾起来了。

首批涌到昆明来的生意人,多半来自开放较早的广东、浙江、福建。随身带着行商牌照,操着生硬普通话的沿海个体商贩们,自从发现了昆明这个大西南颇具潜力的市场后,便一批跟着一批蜂拥而至了。他们带来大量五花八门式样新奇而且价格低廉的日用消费品,诸如围巾、头巾、纽扣、皮鞋、袜子、花边、手帕、水笔、戒指、项链、夹针、发卡、成衣、布料、电子手表、打火机等等等等,应有尽有,无所不致。其中有港货,有洋货;有沿海地区生产的,也有转贩自内地的;有正楷的,亦有冒牌的。来到昆明之后,便大多集中到了青年路两边宽敞的人行道上去批发零售,于是仿佛一夜之间,就从地下冒出来一个繁华的集贸市场。

青年路热闹起来了,喧嚣沸腾起来了。走进街口,举目望去,便会见到货如堆山,商贾云集,往来交易者熙熙攘攘,川流不息;大道两旁,简易货棚货摊密密匝匝,鳞次栉比,绵延里许。花花绿绿的货品摆起来,挂起来,满街花团锦簇,珠光宝气,青年路这向来素朴安静的小姑娘,一眨眼工夫,变成了花枝招展的摩登女郎。

僻处西南一隅的云南省,人多憨厚朴实,但也并非天生愚钝。一些刚开始自谋生计的个体商贩,一些雄心勃勃的年青人,见外省人做生意有大把的钞票赚,心眼儿也就活起来,壮起胆子,凑些本钱,跑广州跑江浙跑上海,搞起长途贩运来,并且也到青年路上摆摊设点,做起批零兼营的生意,跟外省人一较高低。另有些缺少本钱或胆气稍怯的年轻人,做不成大生意,便去帮那些新发起来的小老板们沿街叫卖。比如一条化纤料子裤,卖十块钱,叫卖出去一条有一块钱赚头;生意好时,一天能出手十来条,有十块钱好赚,这可是一般工厂工人上五六天班才能挣到的钱。于是街头街尾,便到处响起了老昆明人操着本地方言吆喝出来的叫卖声:

“呃!料子裤十块一条!十块一条!来挑来买!来挑来买!”

何良兴避开一个拦路吆喝着向他兜售裤子的精廋小伙,穿过小花园路口,继续沿着青年路东边的人行道由南往北走去。这位年届五十但不甚显老的何良兴,此时脚登一双老式高帮黑皮鞋,穿一条半旧的蓝布裤子,上身紧紧裹在一件已穿了有好几个冬天的蓝色咔叽布短大衣里。由于寒潮过境,早春的东北风带着刺骨的寒意,而他的短大衣又没有毛领子,他于是就用一条灰色围巾,把脖颈严严实实围住,还不时把他的两肩,下意识地朝上耸起。他把两只手插到衣袋里暖着,在货摊与货棚之间的夹道中缓缓地、悠闲地且逛且看,似乎漫无目的,只是随波逐流地在那些熙来攘往的男人和女人中间滑过去、擦过去、挨挤过去,然而实际上,他那火辣辣的目光,对这里的一切都分外关注,一刻也不停地、只在那些买进卖出的交易上面流连,尽可能把一切有用的信息,都收录进脑海中去。

何良兴外表闲暇,心中却压抑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焦虑与苦恼。这里红红火火的生意,大把大把的钞票,使他兴奋,让他激动。几个月以来,每逢星期四厂休日,他都被一种朦胧但又迫切的希望驱使着,从老远的西郊来到这里,对这里的讨价还价,买进卖出,倾注进极大的兴趣。可是这里的一切,却无情地将他拒之门外;他没有机会,更没有本钱,既不能买也不能卖,只能干瞪着眼,临渊羡鱼。

“妈的!我该怎么办呢?总不能老这样空看下去呀!”他这样反复对自己说道。

有个熟人,曾想介绍他去帮一个小老板卖裤子,说那买卖要干好了,每月能有两百块钱好赚,当得他在厂里几个月的工资,但被他拒绝了。因为他在市区没有家,也没有落脚处,若是每天来回跑,除去车脚钱杂用钱,也就不怎么划得来,何况,成天扯起嗓子吆喝,他也没那个能耐。

昨天夜里他突然想起,去年夏天他那位姓万的老同学,曾替他介绍过一个对象;那女的住在东寺街,以帮别人裱糊纸盒为生,自己有两间自有住房。那时他就去看过,但他嫌那个女的实在太老,太丑,丑得让他根本无法忍受,因而婉言回绝了。可是现在,他忽然觉得,这好歹也是一桩可以利用的婚姻呀!他如今急需一块跳板,先跳进市区来再说。那女的自家有房子,很好一个落脚的地方。所以,他今天一大早就乘车赶进城来,去到那老同学家,旧事重提。可是谁知,那女的去年秋天就寻到主儿嫁了。何良兴万分懊恼,暗里悻悻地骂道:

“妈的!这世道间,再老再丑的女人都不愁没有人要!”

何良兴已是知命之年的人了,可眼下只是西郊一个大集体工厂里的二级木工,每月全部收入不过四十来块钱。更有甚者,他还一直打着光棍,几十年来就这么形单影只,无家无室。何以会如此?皆因他的人生,太曲折!太曲折!简直提不堪提!论起来,一半怪社会,一半怪自己;一半属人为,一半属天意。

单身汉,没有家室儿女的负累,无病无痛时,过的也算是神仙般的日子,但由于工资实在太低,生活开销又日渐上涨,所以手头不免常常感到拮据。特别是到了每月发工资前的几天里,财政支出常捉襟见肘,顾得了烟钱就顾不了饭钱,不得不厉行缩减开支。今早起床之后,搜遍了所有的衣服口袋,只筹措到一块多钱。这点钱除了往返的车费八毛,顶多只够吃两碗米线。于是他才早早就赶到那老同学家去,想一则重提婚事,二则就在那里把午饭吃了。可谁知,不仅婚事没了指望,就连吃午饭的事,也一并告吹。那家的女主人,一个势利精明的婆娘,今天恰好没有去上班待在家里,见他又甩着两只空手上门,且老坐着不走,便秋了脸迟迟不去做饭。看那光景,他要不走,他们一家甚至会轮着出去,到煮品店吃面条米线,而把它晾到那里。他于是只好告辞出来,一头走,一头慨叹人情冷暖,世态炎凉。

这样一来,自然就打乱了他全天的计划,不得不另作稻梁之谋了。这么寒冷的早春天气,从起床到现在没有食物下肚,时近中午,他只觉肚里空空如也,饥肠辘辘。一双脚几次要把他扛进街边的煮品店里去用上一碗,但都被他强行制止住了。他的想法是:这身上仅剩的几毛钱,只有到了最最需要的时候,才能拿出来。

他于是插到青年路,慢慢地由南往北走去,一边走一边观察这里热络的买卖,同时消磨些时间。他的一个新计划,是要在中午十二点半,准时到达环城北路外面的一条小街上,到另一个熟人家里去撞中午饭。那家一个退休的老头,患了慢性气管炎,前不久被他治好了,那一家子于是都很尊敬他,感激他,尊称他为“何医生”,每次他去了,招待都很热情。

何良兴并不是职业医生,只是前些年抽空读了些中医的书籍,强记下了些“八纲”、“四诊”之类的法门,以及疏方用药的诀要,便试着试着的替人看病了。那时的他,只是听了别人一句“少年木匠老来医”的格言,加上自己也觉着做木活越来越吃力了,于是便找了些医书来看,想为老来的衣食另谋一条轻松些的路子。由于他原有些文化底子,头脑又灵活,因此在试着行医之后,也就居然有拿准了病,开对了方,甚至是应手而效的。不过近年以来,世事的急速变化,又打消了他将来必定弃木从医的念头。他明白,自己毕竟根底浅,所学医术不过皮毛而已,再说,想开起一家私人诊所来,谈何容易!因此他现在一心想着的,乃是从商,他确信自己在这方面有天赋,也有能力。中国两千年前的古人就说过:“农不如工,工不如商”;经商这条路子要走好了,发起来比干什么都容易。

但是,怎样走出这第一步,却几乎绞尽了他的脑汁。“咳!我到底该怎么办呢?”他禁不住又一次十分烦躁地在心下问自己。

突然,一阵滚滚热浪朝他扑面袭来,一股浓烈的香味跟着涌进鼻孔,这是云南汽锅鸡诱人的香味,强烈得一下子刺痛了他因饥饿寒冷而有些麻木的神经。他猛抬起头来,才发现自己正好走到了一家新开起的饭馆门口,里面铺着雪白瓷砖的灶台上,一摞汽锅正嘶嘶地冒着白汽,一张圆桌上,摆满了鸡鸭鱼肉和瓶子酒,几个满脸红通通油光闪亮的生意人,围坐在那里边吃边喝边谈。如此的诱惑,对于被冻饿了大半天的何良兴来说,实在是太残酷了,因此由不得理智作主,他便感到两边腮帮子一阵酸胀,嘴里随即就包满了唾液,同时,饥肠转动,肚子里像有只蛰伏的大蟾蜍突然醒过来,咕咕地竟叫出来两声。

  “哼!看来他们干得不错呢!”他再次羡慕地瞥了那几个正在吃喝的生意人一眼,大口地咽着唾液缓缓离去。

THE 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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